“久德·哈特菲利亚,你可知罪?”罪?他不曾想过他在犯罪,他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未在乎过手段的对与错。在他眼中,只有成王败寇,若不是失败,他也不会在今次站在这个地方被人审问,他可知错?若真有错,那也是他不该失败,仅此而已。久德站立在被告席上,挺直后背,眼神犀利。他的身上仍然有着不为常人所冒犯的气场,他的一举一动仍然有着让人感到压破的魄力。他看向主审官,轻蔑地笑道:“其他罪名我姑且供认不讳,但那杀人之罪,可有证据?”而他的对立面,原告方的律师虽然不敌久德的气场,但在对方说出这句后,竟表现出异常的轻松。他自信地走到久德面前,然后转向法官说:“我方这边有一位证人,绝对可以证明此事。”“好的,让她进来。”露西·哈特菲利亚,她走进来时,在场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因为她要指证的人,竟是自己的父亲!她的步伐很慢,眼神中略有些许迟疑。看上去,她的精神并不太好,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任何人,包括已经坐在台下的纳兹。“露西小姐,你可起誓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绝无虚言?”“我起誓。”“那么好的。将你知道的看到的,全部说出来。”露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似乎有些吃惊,但是仍旧严肃地看着自己。那个人,她以为自己对他没有多少感情,但是今时今日站在个地方,让她不能自控地心慌起来。她的声音颤抖地厉害:“我看到我父亲在我家办公楼附近的花园中,枪杀了一个叫做约瑟的男人,然后把他的尸体扔入湖中。”“那个叫做约瑟的男人,与久德是什么关系?”“他开始对我父亲言听计从,后来与他起了争执,因此被杀。”“你当时在干什么?”“约瑟是最近越狱的嫌犯,我觉得事有蹊跷,所有偷偷地跟踪他们。”“那你为什么不马上过来报案?”“我……我很害怕,他是我的父亲。但是我亲眼看到他在我面前杀人,我真的、很害怕。”露西咬着嘴唇,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泪水开始模糊她的视线。那晚的景象再次在她脑中重现,她不停地摇着头,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好的,谢谢露西小姐。法官先生,虽然尸体已经被被告私下处理掉,但是这是警方从湖边的植物上查出的血液样本,其DNA与半年前逃狱的约瑟完全一致。”“久德·哈特菲利亚,你还有什么好说?”“我,认罪。”久德看着自己的女儿,第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只有不屑和高傲,他在心疼地看着他的女儿,因他的罪行而备受折磨。有这么一刻,他的心渐渐沉下去,又有某种他未曾有过的情感涌上心头。露西擦干眼泪,对视上她的父亲,惊讶地发现——那眼神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慈爱。这样的眼神,久德只会投注给一个人,那便是露西。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有着身为父亲的本性。他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他是她唯一不会伤害的人。哪怕他表现地冷酷无情,哪怕他将自己所有的亲情深埋心底,但是就算是一种本能,他也想过要保护好她。“露西,我很抱歉。”那时,法庭上有很多人挡在他们两父女的面前,露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好几个人架着离开现场,其他人都神情冷漠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罪有应得。然而,这一秒,露西读到的却是久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温柔。他的嘴型,他传达给她的歉意,他说:“露西,我很抱歉。”也许,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不是他最终没能守护好他的事业,而是他从始至终没有试着好好去爱一个人,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时,早已物是人非。露西看着久德的背影,那个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背影——哭得不知所措。--散场以后,神情失落的又怎只露西一个人,纳兹坐在法庭台下,久久不愿离开。他看着露西哭泣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越来越质疑自己的做法,他恨自己竟然忘了,那个人始终是露西的父亲。上庭前,伽吉鲁曾跟他提起,当年伊格尼尔选择将证物藏在那个厨房中,是因为经过多年的观察,他发现久德从来不去那个厨房。也许伊格尼尔早就猜到,久德并非没有感情,他只是在逃避着自己的感情,于露西如是,于蕾拉如是。纳兹脑中很乱,在看到露西和她父亲的对视后,他更是心烦意乱到想要放声哭泣。他不停地反问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他最终还是伤害了他最爱的露西。露西缓缓地从法庭上走下来,却突然撞入一个怀抱,是那么熟悉的温度,来自于那个她朝思暮想见却不敢与之相见的人。露西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腰,她能感觉到他同样心如刀割。“露西,对不起……”“傻瓜,这不是你的错。他可是杀了你父亲的人,伽吉鲁警官都告诉我了。”露西摇摇头,她有些茫然自己该不该去回应这个怀抱。“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回到我的身边好不好?”纳兹将她抱紧,眼眶有些泛红,语气中充满央求。露西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久德刚才内疚的眼神,她不禁心中一紧,“让我再一个人静一静……”说完,她推开纳兹的怀抱,眼神涣散,木木地向着门外走去。纳兹回头目送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眼际。有些东西,不是说过去了,它就真的会过去。--最后一次跟母亲坐在家里的庭院中,冬天似乎有着大势已去的意思,空气中隐隐约约总能闻到春芽的气息。蕾拉披着一条毛毯睡在躺椅上,露西坐在她的对面喝茶。家中的仆人大多散尽,现在清静得有些荒凉。露西看着不远处的长廊,那是她以前经常跟蕾比谈心的地方。回想起跟蕾比分别时,她哭得相当厉害,一直抱着露西不愿松手,像个粘人的小孩。露西只好抚摸着她的额头告诉她:“我还会经常去看你的。”“嗯,一定要去哦。我和妈妈做很多好吃的等你来。”“呵呵,好的。”蕾比的行李比其他人都重,因为露西送了她极多的书。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闺蜜,露西对她萌生出一些宠溺,但也不免有些妒忌她仍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对她说:“蕾比,希望你有一天也可以碰到你的真爱。好好珍惜他。”聪明的蕾比自是明白露西此时的心中所想,那个叫做纳兹的男生将永远成为她的伤痛。“露西姐,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没什么可以送的,只有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老话。情人之间的分分合合她固然不懂,但是人生总要继续,即便是伤痛那也是曾经陪伴我们成长的印迹,最终付诸于时间这场洪流之中。露西看着手中的茶杯,思绪回到当下。母亲似乎已经醒来,她轻声问道:“明天起程可好?”“你真的不去看看纳兹吗?”蕾拉坐起身,对露西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又何尝不可。”“没办法呀,谁叫你的女儿是个胆小鬼呢?”露西放下茶杯,看向远方的山头,忽然想起什么,“妈妈,我去去就来。”说完,她立马转身跑出庭院,穿过家门,穿过小镇上的街道,穿过林间小道,穿过千家万户……她奔跑着,大口地呼吸着,最终到达那个小小的山坡——那是她和纳兹第一次相识相知的地方。那颗参天大树,如今因为缺少树叶的点缀而变得有些枯老,但还是十分健康。露西将脸贴着树皮,凉凉地,但是让人身心舒坦。大树底下落满枯黄的树叶,露西细心地清扫出一块地盘。晌午十分,刺眼的阳光穿透枝芽散落在她的身上,留下棱角分明的美丽剪影。此时,她已经摆好姿势,开始她的第一段舞蹈。雪地中,露西穿着淡粉色的外套,在阳光的衬照下,显得熠熠生辉。白色的长靴在她的脚下,变成两只跳跃的精灵,时而欢跃,时而宛转,时而悠长,时而渐渐落下。就当他还在自己的身边,想要再为他跳一次舞,没有舞台和灯光,只有他和她——露西跳着跳着,泪水不停地落下,这些日子她总是以泪洗面,总是有流不完的眼泪让她倾诉内心伤悲。终于,悲伤让她无法再次跳动,露西瘫下来,跪在雪地中。再次环视这个小山坡,曾经的一言一笑仿佛还停留在耳中。休息片刻后,露西蹲在树前,拿起一块石头,用力地刻上几个字。也许她并不指望可以让他看到,但是这句心事,无论如何也要倾吐出来:“我将永远爱你,纳兹。”--原谅胆小如鼠的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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