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警察这么问起过:“杰拉尔,在你眼中,杰尔夫是个怎样的男人?”。“很可怕,他比任何一个失无可失的人都要可怕。因为他几乎拥有人类可以拥有的一切,但他仍旧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这不是很自相矛盾吗?”“是呀,所以他一辈子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真可悲!”“呵,谁说不是呢。”--那个男人的眼神总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穿过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东西。被他注视看,会有种裸露全身被一览无遗的感觉。但那眼神本身又是极其空洞的,艾尔撒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过去,才能把一个人塑造成如今这样,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充满想要索取的欲望,令人作呕——这是艾尔撒第一次看到杰尔夫时所形成的印象,后来也再没有过其它改变。事发之后不久,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眼界,挡在消防车的前面。这样的豪车,在富豪云集的H市并不算显眼,但它的闯入足以使当场所有人感到压迫。车停下后,所有人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安静下来,仿佛演变成一场盛大而肃穆的欢迎仪式——迎接着车中的男人缓缓走出车身。灯火之下,艾尔撒不能很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但光从这人身上的气场可以判断出他肯定就是杰尔夫这件事。在与消防队员交涉的过程中,他总是面带笑容,可这样的笑容绝不会让你感到任何的亲和力,反倒更像是一种隐藏在微笑后的重重威胁,令人不寒而栗。果真,他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消防队打发走,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相继散去。伊格尼尔拉住艾尔撒示意她离开,却未能得到她的回应。“艾尔撒?”伊格尼尔只好叫她一句,但是对方仍未回头。他只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杰尔夫竟然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看上去洞悉一切的眼神,明明回避还来不及,艾尔撒竟然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着,不禁让伊格尼尔为她捏一把汗。不知相持了多久,杰尔夫才转身回到车中。“难道被他发现了?”伊格尼尔问道。“估计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好像认识我似的……”艾尔撒转过身,与伊格尼尔并肩而行,疑惑使她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凝重。面对艾尔撒的迷惑,伊格尼尔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那辆黑色的轿车拦在他们二人面前。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杰尔夫,他的脸型五官竟有一些阴柔之美,抛开他的身份和身上那种邪恶的气质不说,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美男子,皮肤甚好,无法轻易判断出他的年龄。不过这位美男子实在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地住。“在下名为杰尔夫,能否请两位喝一杯茶?”“在这个时间点请我们喝茶?”“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过还希望两位不要拒绝在下。”不过简短的两三句对话,却能切身感受到杰尔夫那容不得任何人拒绝的威慑之力。艾尔撒与伊格尼尔虽然对他并不畏惧,却也着实有些紧张。经过一番思虑,艾尔撒抬头看了伊格尼尔一眼,发现对方也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两人在此时似乎打成某种共识。于是,伊格尼尔点头道:“既然先生盛情难却,那我们去去也无妨。”没过多久,他们走进一家地下酒吧。酒吧中的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艾尔撒他们,心理承受力差的人会有一种步入猛虎丛林的感觉,那烟雾缭绕的空气更是让人觉得窒息。艾尔撒与伊格尼尔同时握紧拳头,对周围的一切提起十二分的警戒。进入包厢后,杰尔夫散去多余的人,仅留下两名心腹,与艾尔撒他们各占一方,使得房间中的火药味更为浓烈。“我杰尔夫向来敬重智勇之人,两位警官今天晚上还真是给我添了不小的麻烦呢。”杰尔夫勾起嘴角,不同于与消防队员交涉时的故作伪善,此时他将自己的阴险表露得更为明显。“能得到乐园首领的称赞,我伊格尼尔还真是不枉此生了。”面对杰尔夫的咄咄逼人,伊格尼尔索性翘起二郎腿,故作轻松地与其交谈起来。而一旁的艾尔撒却一刻也放松不起来,始终保持端坐的姿势,以便随时迎战。对于行动派的她来说,虚伪的交涉可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呵,好一个不枉此生!既然如此,二位跟在下打个赌如何?”“赌什么?”“就赌——”说到这里,杰尔夫站起身,又逼近伊格尼尔的脸庞,神情诡异而使人看着很不舒服,“你们能不能离开这里!”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看样子他果然是想将他们囚禁起来。伊格尼尔却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如果我们赢了呢?”“那就拿走你们最想拿的东西。”语音一落,房中随即只剩下他们两人。伊格尼尔却在这时,点燃一根香烟,还不时喝两口桌上的浓茶,完全不似被关押之人的样子。艾尔撒本以为他先前在杰尔夫面前表现出的轻松自然只是一种伪装,现在看来,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有何良策?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墙面被完全封死,两个巴掌大的出气口根本没有利用价值。所有的通讯信号都被切断,监视器似乎都是隐形的,无法判断其死角。另外不排除有窃听器的可能……”“真不愧是艾尔撒,短短几分钟便可以发现这么多地方。”伊格尼尔熄灭烟蒂,凑到艾尔撒的耳边,将声音音量降低到只有他们俩可以听到:“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而在同一个时刻,将镜头切换到酒吧的另一边,那个有着蓝色头发的男人正坐在吧台上,喝下一口酒保递过来的酒。此时的他,没有任何心思去在意酒的品种与味道,虽然表面平静与其他客人无异,心中却思绪万千。他刚刚才看见杰尔夫带着艾尔撒与伊格尼尔进到最里面的厢房,当然,从教堂一路跟踪到此处,杰尔夫的行动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只是这家酒吧,竟是杰拉尔先前所不知道的聚集地,看来他似乎正在渐渐地失去杰尔夫的信任。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乐园内部的活动,几经打探之下,他终于对杰尔夫最近的行动了如指掌。“杰拉尔,需要再来一杯吗?”酒保打断他的思绪,“你似乎很少来这里。”“是吗?只是最近跟杰尔夫在这边的活动比较多吧。”“难怪,杰尔夫以前不太重视这里的。”酒保再次为他送上一杯酒,言语中略有一些愤愤不平,“现在条子抓得严了,才想起还有我们这么个地方。”“呵呵,不用在意的,他向来如此。”杰拉尔一边听着酒保的抱怨,一边时刻注意着杰尔夫那边的动向,在看到对方从包厢中走出后,他马上站来说,“对了,你介意帮我去买瓶红酒吗?就在马路对面,我有点事等会儿回来。”说完,杰拉尔立马躲到人群之中,在确认杰尔夫已经完全离开后,他才偷偷地潜入到艾尔撒所在的包厢附近。利用自己是杰尔夫心腹的身份,杰拉尔毫不费劲地进入到包厢中。计划与实际情况相比,前者像一台精心设计后的机器,运转于固定轨道,极少出现变故;而后者却更像一台濒临崩坏的老机器,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在哪个地方脱节坏掉,充满变数。这一切本该像他和伊格尼尔先前所计划的一样——故意被抓住,让杰尔夫带到他们新的领地,再逃出来以便查出跟多的线索。虽然简单,却值得一试。但,他们似乎忘了,他们的敌人始终不是一个普通人。“杰拉尔,果然是你!”这句话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如同不小心踩中地雷一般,没能事先拆除,从而导致摄人性命。--故事总归要有结束的时候,那个晚上,是他们抗争之下的最后一个夜晚。回想到此处,艾尔撒不禁叹出一口气,时而摆弄着手上的黑胶唱片。咖啡店打烊很久,现在恐怕已是深夜。沉浸在回忆与音乐中的艾尔撒并未察觉这么多。最近,她总是会听一些时代久远的音乐,甚至为了听音质更为纯真的黑胶唱片,跑遍城区买了一部古董级的黑胶唱片机回来。久而久之,对这些旋律迂回的老音乐和唱片机中颇有年代感的发音着迷到一发不可收拾。也许就像朱比亚说的,怀旧是人类开始衰老的象征。艾尔撒无奈地摇摇头,再换一张唱片,传来的是一首八十年代的粤语老歌《一生何求》。陈百强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像足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三十多岁,经历过一些人世沧桑,却仍旧自信满满,渴望幸福。“一生何求……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艾尔撒闭上眼睛,跟着哼唱出一句句写入人心的歌词。她明白,这只是她在这场漫长等待中的一个微小时段。她发了疯似的回想从前,与他的每一次相聚,每一次对话,每一次相拥。回想曾经的自己,一往无前毫不退缩地追逐他的步伐,那时的自己虽然步行艰难,却无疑是她人生中最美的一段。--因为爱,因为追逐爱,而使她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