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清凉的自来水冲刷着身体,混合着早晨清新干爽的空气。凉水瞬间滑过全身,渗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这般肌肤至亲,倒没有一丝情迷之感,相反,它使人愈发清醒起来。艾尔撒抬头迎着流水,随即感受到水流耳入中,传来“嗡嗡”的声音,好似进入到一个混沌的世界。又在下一秒回到现实之中,她睁开眼睛,看着一条条水纹从自己的皮肤上流淌而过——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这般美妙,如仁慈的大地一般,承受世间万物。洗净身体后,从浴室中走出,看到杰拉尔还未睡醒。艾尔撒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他的旁边。端详着他如婴儿般安详的睡颜,艾尔撒竟萌生出一种慈爱之感。人们常说,爱上一个男人,有时会不自觉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所谓“母性的光辉”么?艾尔撒笑笑,发现杰拉尔正在这时呢喃着,似要醒来。朦朦胧胧看到艾尔撒的脸庞,阳光在她的脸上剪出一个极美的轮廓。杰拉尔揉揉自己的眼睛,笑着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什么梦?”“梦里,你站在春天明媚的阳光下,张开双手接我回家。”“少来,我才不会做这种矫情的事情呢。”艾尔撒瞥他一样,故意转过头去。“呵呵!”杰拉尔坐起来,从后面揽起她的腰,将自己的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像个撒娇的小孩,“早安。”“早安!”也许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早晨,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不久过后,这样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抑或要到那遥不可及的未来才有再次实现的可能。时间不会停留,它不紧不慢,它一尘不变地流动着。你抓不来,握不住,只能任凭它无情的流逝,别无他法。--“伊格尼尔,你那边怎么样?”“目标警惕性很高,我这边有点麻烦。”又是月色正浓的时刻,在一座看似平常的建筑物下,艾尔撒那瘦小却甚有魄力的身影在阴影与月光中来回穿梭,若隐若现。为了便于行动,她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深色的紧身衣,倒真有几分“夜行侠”的味道。尽管,她在临行前确有跟伊格尼尔抱怨过这身浮夸的打扮,不过现在行动起来还真是极其的方便,艾尔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眼下,艾尔撒再次躲入一层黑影之下,声音被压得极低,却吐词清晰:“我这边戒备也很森严,连一个分会都做到这个地步,难以想像乐园总部会是怎样。”“不管结果如何,凌晨三点之前一定要回到宾馆。听到没有?”“是!”刚刚切断联系,此时正好在不远处过来两个人,想必是“巡查”一类。艾尔撒赶紧将连通器收好,躲向更为隐蔽之处。顺便在脑海中回放一下杰拉尔在分别前画给她的地图,这里是他上次看到杰尔夫最新军火交易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多少能查到点什么。拜这里滴水不漏的戒备所赐,艾尔撒辗转游荡于整个建筑群之中,几乎快要把这个地方的外部特征全部摸透。这个地方从白天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堂极其附属花园以掩人耳目,入夜之后,便有一张严密的防护网覆盖这整个区域。要不是艾尔撒足够灵敏,估计连进都很难进来。这番宁静的气息,着实给了艾尔撒不小的压力。盛夏时分,这里甚至连夏虫的声音都听不到,除了死寂,还是死寂。她每行一步,都要做好万分的准备。此时,她正在潜入教堂的内部,绝对是一点差错也出不得。几百米的路程,废了她不少的心思。寻找摄像头的死角,提防巡查之人的来回走动,特别是抵抗住这沉寂的气氛。艾尔撒将心提到嗓子眼,打起十二分精神往钟楼前进——那是杰拉尔发现军火交易的具体场所。“谁?”无奈正在这个紧张时刻,艾尔撒猛地回头,竟撞上一位刚刚交换完班回来的男子。好在他手中没有武器,艾尔撒毫不犹豫地趁着男子还未做大声响,冲到他的面前将他的嘴捂上。男子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人,马上做出反击,曲肘攻击她的腹部。这一击使得艾尔撒差点吐出胆水,但是这等情况决不允许她多发出一丝呻吟。男子想要趁她受伤之际,大声呼救。情急之下,艾尔撒掏出匕首向着男子的腰部刺去。男子痛得发出低吼声,艾尔撒想要掩饰可是已经为时已晚。眼看身后有人追来,她立马扔下男子,朝着钟楼更深处躲去。便是在这刹那间,几发子弹从她的耳边穿过。原先沉静的教堂,顿时嘈杂起来,无数守卫从四面八方追击而来。不小心捅了马蜂窝的艾尔撒,只能一边拼命地逃跑一边想办法。虽然天分很高,她始终缺乏经验,无法在混乱中保持思绪的冷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敏捷的身手,和下意识的反应。甚至,现在的她快要失去思考。耳朵在一丝不漏地搜索来自各个方位的脚步声,眼睛在黑暗和朦胧的月色中寻找下一个逃命之口,鼻子始终注意着每个异样的气息……此时的艾尔撒,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可以有利的机会,她都不能失去。却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误打误撞的艾尔撒冲进一个房间中。这个房间的窗口相当狭小,恐怕也只有艾尔撒这样瘦小的女子身材才可以从其中翻进来。竖起耳朵听去,外面依旧乱作一团,好在暂时还没有人怀疑她躲进这个房间中。艾尔撒调整着自己絮乱的呼吸,环视四周。房间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到。她想要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是不能自作灯火,否则会马上被人发现,这让她苦恼起来。用了些许时间,眼睛终于适应了这片黑暗。艾尔撒凭着极其微弱的月光,盲人摸象一般,开始推测这间房的构造。“似乎摆了很多的铁箱。”艾尔撒摸到一个个体积等大的铁箱,表面摸起来十分光滑,似乎没有什么灰尘,“难道是刚刚摆进来的?”杰拉尔的话再次在她的脑中浮现,不难猜出,这些铁箱多少跟军火有点关系,或者说,它们就是用来盛装武器的也说不定。正在这时,腰间的手机有微微震动——那是她定的时间提醒,因为伊格尼尔要求她一定要在凌晨三点之前回去。现在已经将近三点,艾尔撒不免有些焦急,要从这层层包夹中突围出去,实在困难。“利用身边一切可以调动的因素……”杰拉尔曾经这么对她说过,艾尔撒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调动……一切可以的因素……”艾尔撒盯着黑漆漆的铁箱,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看来只能赌一把了!”屋外的守卫没有丝毫松懈,她躲到房间的最里层,拿出通讯器,没有让它在慌乱中被破坏,着实让她欣慰:“伊格尼尔,你回宾馆了吗?”“我正打算找你呢?出问题了?”“嗯,被困住了。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到这里?”“十多分钟吧,能撑住吗?”“我尽力。对了,你来之前,打个电话给消防队,就说——东郊教堂的钟楼起火了。”--如果孤身一人进入敌军,那就相方设法为自己制造“同伴”;如果实力与对方相差悬殊,那就寻找可以与之抗衡的东西为自己做掩饰;现在是对方的优势,只要你利用得好,下一秒就会成为他们的劣势。无论到达何种境地,一定要保持冷静——艾尔撒深吸一口气,静悄悄地游走在各个铁箱之间。她寻思着,光靠烟雾弹可能不行,必须制造点火花,才能让他们上当。艾尔撒再次走到窗口,远远地看到伊格尼尔前来的信号,她欣喜地点点头,立马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将其点燃放在窗户附近,同时投下几颗烟雾弹。屋外的人,马上做出反应,众多的人聚集到门口,等着领头的人将门打开。看他们慌乱的模样,果然正中艾尔撒的下怀。与此同时,伊格尼尔趁乱出现在窗口,在他的掩饰下,艾尔撒从中跳出来。不出艾尔撒所料,这里的人对这间仓库极其看重,只将所有的注意力置于其上,艾尔撒便得以顺利逃脱。不过他们的噩梦还不止于此,随即没过多久,传来消防车的声音,甚至周围还出现一些看热闹的民众。原本静得出奇的教堂,此时此刻是真正的人声鼎沸起来。届时,突然听到库房中又传出一声爆炸声,里面真的燃起熊熊大火。那是艾尔撒之前装好的微型定时炸弹,虽然火力不大,却也足以引爆其他的武器。而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艾尔撒已经穿好伊格尼尔带来的衣服,与之一起混迹于民众之中。那般热烈的火红,在她的眼中闪烁地跳动着。旁边的伊格尼尔诧异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里面装的不是武器怎么办?”“我在那个仓库中藏了十多分钟,都没有人敢冒然进去搜索。想必里面的东西重要到,即便不是武器,也是足以让他们落网的其他重要证据吧。”“哈哈,那我们就将这场好戏看到底吧。”--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所谓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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