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念头,一旦从内心中诞生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快要牵动全身,不得不任其摆布。这种可怕的念头,从植入心中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在预示着一种悲剧的到来。露西蜷缩在房中,她觉得身体时冷时热。房中暖气很足,但是她仍将自己用被子裹起,哪怕捂出汗来,她也不敢把自己的身体显露出来。是的,她是那么的害怕、恐惧、瑟瑟发抖。由恐惧延伸出来了几乎所有的消极情绪,房中一个小小的动静就可以惊动她的灵魂。无法克制,那些恐怖的景象从自己的脑中蹦出,在脑海中喧嚣到极致,头皮开始发麻,嘴唇还在不停的抖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纳兹……”露西紧紧地握着手机,想要打给纳兹,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可以。她知道,那是她仅存的理性——她今晚看到的景象,绝对不能轻易地告诉纳兹!--此事恐怕还要从上次从父亲办公室出来后,遇到乐园的余党约瑟说起。得知久德与乐园关系匪浅后,震惊之余,露西也希望可以凭一己之力帮纳兹做出点什么。从那天开始,露西经常在久德的办公室附近转悠,希望可以发现点有价值的东西。凭着她对久德的了解,跟乐园这样的犯罪组织有非法交易确实很合理,甚至有一定的从属关系也不无可能,约瑟对久德就十分的毕恭毕敬。露西常年练舞,身体相当轻盈,跟踪起人来竟也有些得心应手。几天下来,虽然没有很大的成就,可是能够大概地得知久德现在是乐园组织的经济来源,他们则帮久德打通黑道上的关系,方便他更广泛的金钱交易与运货。每每听到他们的对话,露西对久德的厌恶便累日剧增。这件事情,她连蕾比也没有说,一个人默默地承担着。好在露西足够坚强以担起这些肮脏沉重的秘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远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这天晚上,久德回来得很晚,约瑟依旧像个跟屁虫一般紧随其后。露西本在长廊上跟蕾比聊天,看到久德从她身边经过,脸色相当难看,约瑟似乎也不像平时那般唯唯诺诺,脸上颇有愠怒的样子。或许是直觉告诉她,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平凡的事情。在他们走后,露西立马找个了理由跟蕾比分手,悄悄地跟踪上去。果然,两人还未到达办公室,就在门前的小花园里大吵起来。露西集中精力去听,也隐约可以听到几句。“久德先生,我们现在刚刚起步,需要更多的钱!”约瑟的声音中除了愤怒,似乎还饱含着深切的焦虑。“怎么?你们把我当提款机了吗?”久德依旧是平稳和蔑视他人的口气。“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这些都是应得的!”“胡说,要是没有我,现在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监狱里喝西北风呢。”“那些我们早就还清了!你现在是想要过河拆桥吗?”“这可是你说的。”“好啊!久德·哈特菲利亚,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要是被抓了,你也一样逃不了干系!”这时,约瑟越发激动起来,他猛地退后几步,想要跟久德保持敌对状态。“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对比约瑟的愤怒,久德却是异常的冷静,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色甚至还有几分可怕。这份平静倒跟那即将发威的老虎有几番相似,他狠狠地盯着约瑟,这样的目光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让人忍不住发抖。气到极点的约瑟越是被久德的气势压迫,越是失控地像条疯狗般向着久德冲过来。久德冷冷地看着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接住了他撞过来的身体,一个侧翻身,约瑟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趁人之危向来是久德的专长,不给约瑟一点爬起来的机会,他立即抓住他的头向着池塘脱去。不论约瑟如何挣扎都没能逃脱久德的手掌。看到这里时,露西已经开始不能控制的发抖起来,抓着墙角的手,在北墙上掐出一道深深的印迹。她不停地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可是,事情还未结束,久德将他约瑟的头浸入湖中,声音如钢铁般又冷又硬:“你给我听好了,可以威胁我的人还没有出生!”语音刚落,他突然从大衣中拿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枪,直指到约瑟的头部。那声音是那么的小,小到露西几乎没有听到。湖中只泛出一圈圈的涟漪,一层层深色的血液蔓延开去,偶尔有几条小鱼受到惊吓的打水声——一条生命,一条人命,便这么消逝下去。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龙争虎斗,只有,让人无法容忍的恐怖。露西瘫倒在地,双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瞳孔迅速地放大——她不能再呆下去,她会窒息,她觉得自己也会想约瑟一样悄无声息地死者这个地方!为了不让久德发现,她逃命似的跑出那个地方,不对,那时的她就是在逃命。身后有一块黑暗的乌云在追着她,就像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露西捂着耳朵,闭上眼睛,下嘴唇被她咬出鲜红的血迹,她丝毫不在乎,她只想飞速地奔跑,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怕过。--自从前任局长那条线断了之后,调查没有任何进展的纳兹和伽吉鲁又回到办公室里,埋头于堆积成山的文件中,渴望寻找到答案。其实有一个共识已经从他们的心中生出,犹豫再三后,伽吉鲁抬起头来对纳兹说:“光从这些文件中是找不到方法的,纳兹。我知道这可能会影响到你跟你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可是,该查的我们一定要查。”“我明白。”听到伽吉鲁的话,纳兹竟然松下一口气,“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午饭后我们就开始计划潜入哈特菲利亚府邸的办法吧。”伽吉鲁报以肯许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青年,自己虽然少许长他几岁,可是纳兹确实有着他不能比及的洞察力与承受力:“你有想法毕业以后来当警察吗?”“警察?”纳兹迟疑地看着伽吉鲁,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一直很崇拜伊格尼尔,但似乎很少想过自己以后是否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跟他一样的人。他停下手中的笔,沉思许久,接着说:“以后再说吧。”“那……”伽吉鲁还想说点什么,却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他正要伸手去接,铃声却没响几声便断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警察局还真不是一般的少见,伽吉鲁疑惑地盯着来电显示一看,是个本地的陌生手机号码,看起来并无异常。“怎么了?”纳兹问道。“奇怪,我办公室的号码除了警局的人应该没有人知道呀。”“是打错了吗?”“也不无这个可能,打回去试试。”伽吉鲁拿起听筒按下重拨键,听到的却是一阵阵忙音,这倒更加引起他的疑心。在一旁的纳兹也觉得事有蹊跷,说:“不如我们去查查这个号码吧?”“嗯,正和我意。”--与此同时,一位穿着蓝色条纹衣服的男子躲在厕所中,再次将手机打开。第一次好不容易打开手机,拨通电话后,正好碰到护士进来。他赶紧关掉手机,并将其藏起来,等到护士离开后,他才迅速躲到厕所中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身上有台手机虽然可以救他的命,可同时也像个定时炸弹般可能会让他被发现而因此丢命。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手机号码,经过的时日太长,他不敢保证自己记得很清楚,也不敢保证对方是否还在用这个号码,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将其牢牢抓住。好在厕所的摄像头已经让他完全摸透,用一个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的动作,他飞速地打下一行字。成功发送后,他把手机扔进马桶中,看着体积轻巧的手机顺着水流的漩涡被吸进去。捂着紧张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看着手机顺利地消失,他忍不住叹下一口气。走出厕所后,他静静地回到床上,这个装修惨白的房间,窗帘长期挡住进来的阳光。住久了,会使人平生出一种绝望的气息。盯着没完没了的灰白墙面,男子闭上眼睛,继续佯装起安详的姿态。他发送的信息通过飞散在空气中的无线讯号,飞跃城市的上空,迈过一条条的网络。不用几秒钟便传到一个警视厅的屋中,它的接收者正坐在一台电脑前查阅资料。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后,他不紧不慢地从裤口袋中掏出手机。良久,他才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亮着灯的手机屏幕上:“救我,梅达利卡纳。”--翌日清晨,一宿没睡的露西飞也似的赶到蕾拉所在的医院。不同于露西的憔悴脸庞,蕾拉仍旧不动声色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见到母亲后的露西,像个受到巨大惊吓的小孩,扑到蕾拉的怀里大哭起来。任凭泪水浸湿她的被单,任凭自己的脸庞压在她脆弱的身体上,任凭她微弱的呼吸还在自己耳边旋绕……露西只想哭一次,大哭一次。否则她将崩溃,她将歇斯底里不能自控!露西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却不知,那被她压在身下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两下——--你知道吗?那个不能控制的,疯长着的念头,叫做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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