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说早也不早,却来得急,来得猛烈。仿佛一夜之间,便迎来寒风呼啸,凉意侵袭。相比深冬,露西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更加难过,因为不适应突然而来的寒冷。她比往常多加了两件衣服,仍觉着冷得刺骨,只得一路小跑到厨房。里面立马传来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大家已经开始劳作。露西看一下表,虽然还早,但是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少。没有多与厨房的各位打招呼,她直径走进蕾拉的独立厨房。打开门,看着工作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露西暗自摩拳擦掌起来:“学了这么久,今天一定会成功的!”厨房里的空调开得当然不如卧室中的足,还有几丝不可避免的寒气透进来,可是露西的额头上却渐渐渗出汗水。太过专心的她,也没有在乎这么多。她不是对烹饪很有天赋的孩子,昨天临时抱佛脚地学了一整天加上平时的资料搜集,总算能做几道拿得出手的菜。蕾比的母亲也是露西的师傅,时而经过厨房,见着露西认真的摸样,心中不禁感慨起来——这样的身影,与当年的蕾拉夫人是何其地相似!其实对于一个佣人来说,有吃有睡,本不应该关心太多,只是这个大院中的哪个人又不知道,露西和蕾拉这对母女的心酸过往。如今留下露西一个人,她对这位大小姐也是心疼得可以。如今看露西这番幸福的表情,她也很想发自内心的感激那位叫做纳兹的男孩。上帝再忙,也终于关照了他们的露西小姐一次。幸福与否,不过弹指一挥间,孰即孰往,能将其抓住,又握于掌间者,又有几人?但求现世安好便可。等在寒风中,真不是什么好滋味。纳兹裹着自己不算太厚的大衣,难受地想着,没有多带几件衣服过来,真是失策中的失策!伽吉鲁这边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两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大男孩只能在心中暗自吐糟自己真是活找罪受。昨天好不容易找到当年那位局长的地址,今天一大早赶过来,却是立马吃了个闭门羹。怪就怪在伽吉鲁傻乎乎地告诉对方自己是警察,前来有案件对其访问。试问这样直接的理由,那做过亏心事的局长,怎么又会开门?纳兹白他几眼:“伊格尼尔平时说我是个粗心大意的人,那是因为他没见过你吧。”“你现在怪我也没用嘛,我这是职业病,习惯啦。每次上门都先这么说。”“难怪你破案能力这么一般。”“诶,你这是想存心找茬是吧!”“算了,我们还是想其它办法吧。”纳兹趴在围栏上,向里望去。心想这个局长果然曾经贪过不少钱,不然能买得起这么豪华的别墅?见里边人烟稀少的样子,似乎要爬进去也不很难的事情。伽吉鲁看到纳兹看着围栏一副出神的样子,立马猜到他的想法:“你不会跟我说,你想爬进去吧?”“恭喜你,又聪明了一次!”纳兹二话不说,向着围栏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开始寻找最合适自己翻进去的地点。好在伽吉鲁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没有多想,便跟在纳兹身后。最终两人顺顺利利地翻过围墙。“看你这么麻利,以前经常从学校爬出去上网吧?”“胡说,我可是我们学校攀岩比赛的种子选手诶。”说起现在的纳兹跟伽吉鲁,倒是跟以前的伊格尼尔和梅达利卡纳出奇地相似。历史总是如此,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和轮回,盘旋着前进。走进院中,果然像纳兹观察的一样,人数出奇的少,甚至有好些荒凉之感。两人偷偷摸摸走到后院,忽见有一老人家坐在庭院中,衣着甚少却披着一床毛绒毯,似是正在熟睡中。这样寒冷又阴暗的天气,居然任凭老人家在院中睡觉。纳兹和伽吉鲁越发觉得,这个豪宅中有不少故事,难怪人家都说,豪门深似海。不过也顾不得同情老人,他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调查,至少要先找到那位有钱的局长。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谁知后方突然传来一声:“你们是谁?”这可吓得纳兹他们不轻,心里正打算着怎么逃脱,只听那人又说:“你们就是那对警察吗?”完了!完全被人发现了!他们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见到的却是刚才那位老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声音似乎并不强硬,反倒十分和蔼。她接着走到他们跟前说:“诶,躲又有什么用?过来吧。”纳兹跟伽吉鲁面面相觑,也不知那老人家打什么算盘,只得走一步算一步,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才是。一路走来,别墅里的人真的少得可怕,除了眼前的老人跟刚才把他们赶出去的管家,再无见着第三个人。老人还算矫健,带着他们走到会客厅,招呼管家为他们倒上两杯茶,缓缓地说:“两位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们有所冒犯了,真的很抱歉。夫人。”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没事。说你们的目的吧。”“好,那我开门见山的说了。请问夫人,贵府主人不在吗?”纳兹果真问得直接。“我就是主人。”“这不是前任局长的豪宅吗?”伽吉鲁惊呼道。“他?呵呵,他的府邸早就在那阴曹地府了吧。”“什、什么?”“平日贪了那么多黑心钱,总算召到了报应,也不为怪吧。”“对、对不起,夫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听到老妇人这么说,两人都顿时心虚起来。“那么夫人的意思是说,局长是遭人陷害去世的吗?”不管怎样,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了。“是不是遭人陷害我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死得不明不白。我跟他没有任何子女,我也不想再去搭理这些,所以难得报案。就当是寿终正寝吧,平日里天天活得心惊胆颤,死了反而一了百了。”“……”听着老妇人冰冷的话语,纳兹反而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比外边还要冷。这个地方,荒凉得可以,除了冷冰冰的奢华,找不到其他的一丝气息。老人相当地坦诚,几乎是知无不言。最后她也说,自己此生了无牵挂,再大的秘密也带不进坟墓,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么夫人知道,局长生前收受过哪些人的贿赂吗?”“还不是一些想着洗底的大商人大富豪,也不知道他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自己又有不孕症。现在倒好,在这么大的宅子里住着,那又怎样?……不过,说起来,我先生生前那两年一直在跟两家豪门大族交涉。我一妇道人家,也没多问。你说,那些个大贵族是我们招惹得起得么……这是报应、报应……”老妇人越说越动情,最后开始若无旁人地自己一个人碎碎念叨起来。纳兹他们看着,心中不免对她产生一些同情。“要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大得吓人,大得恐怖!最后丢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每天晚上发噩梦,他倒走得清静……”就像坏掉的机器一般,老人的表情就像一个木偶,只有嘴中念叨着大段大段的话语,这情节让纳兹和伽吉鲁看得毛骨悚然。无论他们怎么劝解,老人也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着她的失控。“天天跟我说,哈特菲利亚家族今天又送了他什么,洛克沙家族又给了他多少钱。我们要那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夫人,您刚刚说什么?您说哈特菲利亚家族怎么?夫人!”“哈特菲利亚”这几个字,重重地敲击到纳兹心口,虽说不是没有猜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可是当这一切真的付诸事实时,他也如受到晴天霹雳一般无法接受。纳兹扶着老人的双臂,期望着能从她口中听到否认的话语,可是老人已经双眼失神,口齿不清起来。伽吉鲁赶紧拦住他,怕他吓着老人。正在这时,管家跑进来,瞪了两人一眼,再次对他们下达逐客令。“等一下,我就问一件事,夫人!”“够了,纳兹!我们走吧。”有时候,真的很迷惘,我们在追寻着些什么?为何总是顾此失彼?那些我们一直在相信着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追逐它,以此作为人生的目标,最终得到的东西又能否真是我们所要的?买了大房子却失去枕边人,赚了大钱却无人继承——这场悲剧,究竟可以责怪于谁?纳兹回头最后一次看到这个荒凉的深宅和苍老麻木的老妇人,心中五味杂陈。他第一次觉得疑惑,自己这样的执着会不会有一天,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露西第一次站在纳兹家门口,虽然刚刚交往时,他已经给过她自家的备份钥匙,但是出于各种原因,这是她的第一次的拜访。打开房门,纳兹果然还没有回来。露西把手中的大篮子放到厨房,再回来重新审视这个房子——果然乱得可以。露西笑笑,把外套脱在玄关旁,弯起袖子,找了好一阵才把清洁工具找出来。“看来,这又是一门大功课咯!”干劲十足的露西开始一点点地整理起房间,虽说是个千金小姐,但是也并非那么娇生惯养,打扫起屋子来,也毫不生疏。不用多久,房间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露西看着客厅的大钟——晚上七点,窗外天色已黑,纳兹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露西有丝担忧地看着手机,没有纳兹打来的电话,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但又怕打扰到纳兹,心中好是一番纠结。最后,实在放不下心,露西拿起手机正打算打电话,突然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纳兹!你终于回来了!”“露西,你等很久了吗?”纳兹进门看见露西,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是疲惫之色也显而易见。露西见着,好是心痛,马上把他迎进屋中,又从厨房端来一盅汤水。“喝点汤暖暖身子吧,我做的哦!”纳兹看着眼前的露西,美丽大方,温柔善良。美好得比这世上任何一样东西都要让他心动,如果有一天要他失去她,那真是比割肉还难受,不,这般心痛简直不是割肉这样的身体疼痛可以替代的。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这个女人,死也不能……“不错嘛,就是有点淡呢。”“真的吗?我试试——好像是有点哦,因为是新手,不敢大胆地放盐,所以淡了点。呵呵!”纳兹看着真在认真反省自己烹饪失误的露西,和她背后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久违的阳光笑容再次爬到他的脸上:“露西,你这样子好像——”“好像什么?”“我、的、老、婆!”“是、是吗……啊!死人,你又取笑我!”“哈哈,我错了!老婆!”“不准叫我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不想,也不能再等——等到我失去你以后,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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