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看看,那被圈禁起来的天空,它不广阔,它曾让人觉得压抑,可是渐渐地你也不去在意你的天空是否是被圈禁过——只要你内心足够宽广。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对方声音却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许久在那头拿着话筒,淡淡地说:“我帮你把日记本给她了。”“嗯!谢谢你,小久!”杰拉尔笑了笑,在玻璃的这一头说,“那……她过得还好吗?”许久也回应了他一个微笑,说:“她很好,除了忘不了你。”听到这里,杰拉尔陷入了沉默。这时,狱警拉开门走进来,说:“杰拉尔,探访时间到了。回去吧!”杰拉尔对狱警点点头,又回头对许久说:“小久,帮我好好照顾她。”“我待她如亲姐姐一般,你不说我也会。”许久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过,我不管你怎么样,到时候一定要回到她的身边!你给我保证。”杰拉尔放下话筒,站起身对她点头,微笑着说了一句话。许久这边听不清声音,但是可以很明确的看到他的嘴型,他说:“我保证!”然后,随着铁门“嗙!”的一声,他再次回到他那被圈禁起来的天空之下。杰拉尔被带回自己的狱房,那个他生活了九年的小小空间。同房的老人如今已经70多岁,在这个地方活了大半辈子之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过往,或罪恶或无奈,就像一盘腐坏的大杂烩,散发着恶臭与丑陋。但是,谁又敢否认他们曾经鲜活过的生命?同房老人叫做吉姆,对后来的杰拉尔还算照顾。他坐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杰拉尔说:“怎么样?送过去了吗?”杰拉尔也走到床边坐下,喝了一口水,笑着对他说:“送到了。”吉姆点点头,不再说话。一般来说,从监狱里把东西送出去是很困难的,在这件事情上,吉姆帮了很大的忙。沉默了一会,吉姆突然轻轻地哼起了歌:“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对她这么说过。那时候他们一起窝在一个小储物仓里,屋外大雪纷飞。寒冷让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为了不让对方睡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个晚上的话。他曾许诺她,要给她一个自由自在的未来。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承诺,他拖了有二十多年那么久。到现在,也没能实现。那天晚上过后,艾尔撒的额头烫得十分厉害,她已经撑到了自己的极限——一天一夜没有进一点食,身上都是伤口,衣着单薄地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个晚上。杰拉尔焦急地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跑到街道上为她讨食,才勉强让两人吃了一点东西。可是怎样才能让艾尔撒的体温降下来,这可难倒了他。他们把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够艾尔撒吊一瓶水。杰拉尔抱着她滚烫的额头,艾尔撒微弱的呼吸,让向来冷静的他都乱了方寸。他只好一趟又一趟地跑到街上乞讨点钱,又回来照顾一下虚弱的艾尔撒。几趟下来,终于赚够一点给她买药的钱。可是晚上的归宿又成了问题,他断然不能让她继续睡在阴冷的储物仓里。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慌张的杰拉尔看到了一个搬运工的工作,几个小时下来应该可以赚不少钱。开始,监工看杰拉尔一副很年幼瘦弱的样子,拒绝了他好几次。杰拉尔便不屈不饶地上去求他,把这份工作给自己,监工拗不过他,只好勉强答应。杰拉尔的体力的确是不太行了,他几乎是完全凭着意志力在不停地鞭挞自己,把一箱箱重物搬到了目的地。寒冷的天气里,他留下了大滴大滴的汗水。“这样也好,就不冷了,呵呵!”杰拉尔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不知道第几次把沉重的货物扛到肩上。到了傍晚,杰拉尔总算赚够了让艾尔撒留宿诊所的钱。接下来的三天,杰拉尔都用这份工作维持着两人的生计和艾尔撒的治疗。可是艾尔撒的病在几天的治疗下来,依旧不见好转,医生说她太缺乏营养了,这让杰拉尔很是苦恼。更可怕的是,第四天去上班的时候,监工对他说,这里已经不需要搬运工了。杰拉尔着急地说:“那有没有别的工作?我什么都可以做的!”监工心疼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也只能无奈地对他说:“真的没有工作了。过两天就是新年,大家都要回去过年呀。”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立马让杰拉尔的心情跌落谷底。他像幽魂一般行走在大街上,旁边的行人却大部分都带着笑容,过节的气氛浓郁起来,可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第一次,他很是气馁,到底带着艾尔撒逃出来,他是不是做对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站在杰拉尔面前,脸上不挂一丝表情,只说了一句:“小子,想赚钱的话,跟我过来。”杰拉尔抬头看着那个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跟着男子走了过去——从那一小步开始,从此改变了他,和她的命运。“吉姆,能教我唱这首歌么?”杰拉尔认真地看着吉姆,如此诚恳地祈求一个人叫自己唱一首歌,杰拉尔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做的事。吉姆看着他,会心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随着一起愉悦地跳动着。“好啊!”“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着希望……”第一次看到杰尔夫就是在那一天,他被男子带到了一家高档的酒店里。杰尔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叫杰尔夫,你叫什么名字?”“杰拉尔。”杰拉尔环绕四周,觉得特别的不自在,“你真的能帮我吗?”杰尔夫托起下巴,露出诡异的笑容:“当然!我注意你很久了,杰拉尔。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做事,我能让你和你的小女朋友都过上锦食无忧的生活。”“你要我帮你们做什么?”“加入我们的组织——乐园。”乐园?!那个传闻中势力庞大的黑社会组织?!杰拉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杰尔夫”的男人:“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另一个黑暗组织里逃出来!”“呵呵!是吗?那我就更欣赏你了,杰拉尔。考虑一下吧,总比让你们饿死街头的好。”“饿死街头”四个字倒是一下子刺痛了杰拉尔的心,他想到了还卧病在床的艾尔撒——这一切根本就是让他没得选择!“……我可以加入你们的组织,但是艾尔撒不行。给我一点钱和时间,我把她安顿好以后就跟你们走。”杰拉尔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从杰尔夫那里离开以后,杰拉尔手上捧着打包送给艾尔撒吃的草莓蛋糕,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突然,他疯了一般地奔跑起来,眼泪顺着脸庞簌簌地滴落——要尽快赶到她的身边!哪怕多一秒也好,跟她呆在一起!回到诊所里,艾尔撒看到草莓蛋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咬了一口蛋糕,美滋滋地冲着杰拉尔说:“真好吃!”杰拉尔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他很明白,这点笑容,恐怕也是她挤给自己看的。只要她没事就好了,杰拉尔在内心安慰自己道。又过了两天,艾尔撒的烧终于退了。晚上,吊完水的艾尔撒很快便沉沉地入睡,杰拉尔把杰尔夫给他的钱全部藏到艾尔撒的口袋里,无意间看到了艾尔撒摆在床边的日记。翻开日记,里面是她稚嫩的字体,杰拉尔看了,内心却是百感交集。他把日记抱在怀里,眼泪绝了堤一般倾涌而出。他使劲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了艾尔撒。空空的房间里,除了艾尔撒均匀的呼吸声,和杰拉尔强忍的哭泣声,静得出奇。哭累以后,杰拉尔把她的日记本藏进自己的衣服里。站起来,在艾尔撒额头上落下一个轻盈却情感沉重的吻。“再见了,我的艾尔撒……”走到门口,突然传出了艾尔撒的声音:“杰拉尔,你去哪里?”这可下了杰拉尔一跳,他停下来仔细一看,原来只是艾尔撒的梦呓。泪水再次模糊他的视线,这一次,他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抽泣:“我……出去一下……就回来……”下午的劳役让杰拉尔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明媚阳光,他眯着眼睛抬头享受着清风拂面。小憩的时候,吉姆拿出自己的口琴,坐到杰拉尔旁边,阳光晒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怎么样?要不要合奏一曲?”杰拉尔笑笑说:“好啊!”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今天打烊地有点晚,清点完账目以后,艾尔撒坐到床边,又一次拿起那失而复得的日记本。突然发现在她极少打开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字体极其熟悉:“等我回来——杰拉尔。”就在这时,音箱里传出一首老歌。“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着希望……”心中一根琴弦不知被谁拨起,遗忘了很久的流泪方式,突然在这个时候被不明不白地记起,喉咙梗塞,鼻尖发酸,泪水瞬间滴下……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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