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脆弱叫做“戴上面具”,露西戴上的这张面具,为的却不一定是掩饰脆弱。而是,为了让自己学会坚强起来,就像母亲曾经抱着她在暴风雨下弹奏的那首钢琴曲——不论酸甜苦辣,去爱和欣赏你的生命。露西站在换衣室的衣柜前,右手紧紧地抓着衣柜门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衣柜里不知被谁用修改液写的,大大的两个字——“虚伪”。露西可以很诚实地说,当看到这两个字时,她没有在自己的内心之中找到任何一种情绪,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她只是呆呆地在柜门前站了几分钟,一直到舞蹈室的同学对她喊道:“露西!快点呐!老师要点名啦!”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回答那同学一句:“嗯,我马上就过去!”虚伪?呵!那又怎么样?为什么会被人写这种东西的原因,露西也可以大概猜到一点。估计是最近老师把参加今年的全国芭蕾舞大赛的唯一一个名额给了她,她不是舞蹈工作室里跳得最好的,但却是实力最稳定的一个,老师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总有人不承认她的努力和付出,以为是她靠家里的关系得到这个名额。她不想计较这些人的看法,虽然“虚伪”那两个字的确让她不太舒服。离初赛还有两个星期,露西每天都让自己加练三个小时,一天有十六七个小时耗在了练功房里,最后一个走出练功房的总是她。今晚,没有把握好时间,练得稍微晚了一点,露西锁完门后从舞蹈大楼里走出来。天气渐渐转凉,露西从包里拿出一件淡紫色披风披在身上。金色的头发在清凉的微风中瑟瑟飘舞,她把头发抚到耳后,脸庞两颊的细致肌肤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好一个气质美人!寝室的门禁时间就要过了,露西想到这里,不禁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不料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赶紧面带歉意地对对分说:“不好意思!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你。”可是此人似乎并没有让开放行的意思,继续挡在她前面,用极不友善的语气对她说:“说句‘不好意思’就行了吗?”露西诧异地抬起头,一看,对方是个体型高大的男生,大约跟她在一个年纪,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看来是故意找茬的人,露西正要说什么,突然男生身后又走出一个女生。露西一看到这个女生,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原来是舞蹈室里的同学。“怎么了,大小姐。撞了人就想走吗?”女生故作不屑地看着露西,挑衅之情溢于言表。露西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发过脾气,哪怕是现在被人逼到了眼前,她也没打算跟这个人撕破脸吵起来。但,这绝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她走到女生面前,面色冷静地说:“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我柜子里的‘虚伪’是你写的吧?”“是又怎样?”“不怎么样。我告诉你,寝室就要关门了,你现在就放我过去。不然我一个电话,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找谁的茬了!”“……”女生估计也是第一次看到态度如此冷硬的露西,被她的一席话打乱了阵脚。旁边的男生倒是抢话道:“你以为你是谁呀!”“我是谁,你问她吧。”露西看都没看男生一眼,推开他们,继续往寝室方向走去。后面的女生缓过神来后,还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露西·哈特菲利亚!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露西故意当做没听到,直冲冲地往寝室里赶。直到终于走回那只有她一个人住的独立公寓式寝室里,阿姨刚刚打扫过的,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房间里。她靠在门上,除了玄关的自动筒灯亮着,屋里一片漆黑。这一刻,她不想开灯,只想静静地缓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有钱人,的确没什么了不起。”洗完澡后,露西屈膝坐在床上,拿起摆在床头的哈比。哈比是一只陪了她差不多有十年之久的蓝色小猫玩偶,岁月的痕迹也已经体现在它的身上——老旧,还有一些地方掉起了线。然而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偶,谁也不能取代。“哈比,Happy……”露西将她捧在手里,轻轻地嘀咕起来,“哈比,哈比……”哈比是在她十岁生日时,一个陌生的叔叔送她的礼物。那个夜晚,家族为她的十岁生辰办了盛大的晚宴,到处都是华丽彩灯和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所谓名流。那是小小的露西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仿佛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不停地微笑,不停地说“谢谢”,不停地收一些不明所以的礼物……好想逃——这也是她第一次萌生想要逃避的念头。趁着父母忙于应酬,没有注意的时候,露西偷偷从侧门溜出了宴堂。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又该做什么?她只好坐在湖边,对着一碧湖水静静地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个人坐到她旁边,说了一句:“不开心吗?小露西。”露西立马转头一看,发现此人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估计只是到来的客人之一。露西凭着自己的良好教养,微笑地有礼地对他说道:“你好!”不过该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应她的彬彬有礼,继续说:“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不开心吗?”对于这个问题,露西的眼神黯淡下来:“好多好多不认识的人,压得我透不过气。”“那露西最想要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对方接着温柔地问她。“不知道……反正不是那些。”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露西就头痛。“……”对方停顿了一会,从他的大包里拿出一个玩偶,送到露西手里,说:“这本来是送我儿子的,他叫哈比,Happy!送给你吧。希望你也每天开心快乐。”露西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猫玩偶,它是用后腿站立的直立造型,脖子上背着一个小包包,极其可爱,就像一个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小孩。“但是,您的儿子怎么办?”“没关系,他要是知道送你了的话,肯定不会在意的。”露西还在揣测该人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起身离开了湖边。如果不是怀里确确实实地抱着哈比,露西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她收到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生日礼物……纳兹今晚居然有些失眠,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早上收到了露西送来的全国芭蕾舞大赛的初赛门票。按理说,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终于从母亲变成植物人的打击中走出来,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双被他从衣柜深处找出来的芭蕾舞鞋还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散发着它金色的光芒。就像那个被他刻进了灵魂的夜晚,同样昏暗的舞台,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一个金黄色的身影之上。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舞蹈动作轻盈而优美,她的每一个转动,每一个跳跃,她的一颦一笑,都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那一年露西14岁,纳兹16岁。青春仿佛就从那一年开始。也是在那一年的某个早晨,露西笑着走到他的座位前,把门票交到他手里,说:“纳兹,一定要去看哟!”他将常看露西跳舞,不过在舞台上还是第一次。但那时候的他估计也没太在意吧,台上台下又有什么区别?露西为他留的位置相当的好,比赛演员的每个动作都可以很好地欣赏到。不过纳兹毕竟是个粗神经的家伙,芭蕾这样的高雅艺术他可不太能欣赏,在露西出场以前,他好几次都快睡着了。直到,他终于看到露西穿着白舞裙羞涩地走到了舞台上,那天她将头发全部盘起,腰间绑着金色的缎带,舞鞋也是耀眼的金色——她的确非常的适合金黄色!那是露西的第一场比赛,她的神情极其紧张,眼神快速地在观众席里搜索,直到对上纳兹的眼神。纳兹立即对她露出自己没心没肺的招牌笑容,瞬间把露西逗乐,她脸上表情放松了很多。音乐开始,露西从第一个动作的僵硬,到渐渐放松,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她几乎真像白天鹅一般自如的飞舞起来。那一刻,纳兹觉得整个会场似乎只剩下他和露西两个人,为她的舞姿打着节拍的,好似不是音乐,而是他那为她所牵动的心跳。“咚!咚!咚……”失眠是一种夜晚的独自高歌,有人黯自伤神,有人回忆往事,有人对着天花板发呆,有人对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吐纳心中不快,有人索性挑灯夜读,有人抽完一根又一根孤烟……这个夜晚,有一个人对着一只叫做哈比的布偶猫说:“只要他能看到最真实的我就好了。”有一个人对着一双没能送出去的舞蹈鞋说:“她知不知道?她真的好美。”伸手拿开我不停微笑着的面具,亲吻我,流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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