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回忆,深藏心底。它仿若刻入心脏一般,不随时间而淡化消失,反而渐渐形成一块古老的伤疤。不去触碰便不痛不痒,一旦发掘出来就牵动心悸,久久不能平静。艾尔撒心底的这块疤,她并非不愿去揭,只是每每回忆起,就让她激动地几乎不能入睡。那一顿往事,似乎有一辈子之久,然而她如今也不过才30岁。生命充满太多的变动,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茫然失措。许久在暴风雨的这几天里一直住在艾尔撒家,这是一个叛逆任性的女子,曾和她同处于一个孤儿院。现在据说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艾尔撒也一直以这个聪明的妹妹为荣。太久没见,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到最后艾尔撒也没有再问起,许久是如何找到她这一本丢了将近20年的日记。或许是忘记了,或许她们都觉得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段故事。她的字是杰拉尔教她写的,他们当时认识的字都不多,但是杰拉尔曾告诉她,文字可以抚平一些内心的伤痛,将心中的抑郁用文字表达出来,或许会得到最好的治愈。在她们还在训练当小偷的时候,杰拉尔想尽办法弄到了一个很小的本子送给艾尔撒。他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脸上满是笑容,哪怕嘴角还有最近被老板掌掴后的淤青,也掩饰不了他的喜悦。“艾尔撒,以后有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你就记在这个本子上吧。”杰拉尔心中总是充满光明,曾一再点亮她昏暗的人生。哪怕她知道,他的人生其实比她的更为灰暗。在艾尔撒十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让小小的她极其恐慌的事情。在组织里有一个哥哥,叫做西蒙。比她大六岁左右,性格老实敦厚,对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们都很照顾。为了生存,对老板们的指示言听计从。也是因为他的帮忙,让性格刚强的杰拉尔和艾尔撒都少挨了很多打。可是在一次偷盗任务中,西蒙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腿,卧床不起好几个星期。老板对受伤的西蒙颇有微词,甚至好几次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要他继续去偷盗。因为缺少治疗,西蒙的腿伤愈发严重,连走动都十分困难。老板只好不再理他,也不给他东西吃,打算任其自身自灭。艾尔撒等一干人因为先前都受过西蒙的照顾,便一直偷偷的轮流照顾他,每晚将自己的晚饭剩下来送给西蒙吃。那天晚上轮到艾尔撒去给西蒙送饭,她确认部分人已经入睡以后,把食物抱在自己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老板们有几个房间还亮着灯,艾尔撒提高警觉,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在艾尔撒经过一个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老板的对话。话语中似乎提到西蒙的名字,她便停下来偷听。“西蒙那小子看来是真的没什么用啦,就这么把他放在组织里也很碍眼啊,不如做掉算了。”“做掉可惜了点,毕竟我们当时买他也花了不少钱。不如把他的脚直接砍掉,弄残废,再让他上街乞讨好了。”“对哦,这个办法太好了。最近残疾人乞讨很挣钱诶。哈哈!就这样了!”这段对话让艾尔撒听得简直心惊肉跳,她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受到惊吓的自己发出丁点声响。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组织有多么恐怖,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如何救西蒙?别说就西蒙了,她能不能救自己?艾尔撒觉得自己内心恐慌到极致,她几乎是爬着回到了他们睡觉的房间,要送给西蒙的饭都掉在了路上。脸上爬满了泪水,她都不从得知,慌张和不知所措此刻占据了她的全部。她走到杰拉尔床边轻声拍醒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杰拉尔,被艾尔撒惊慌的面色吓得睡意全无。“艾尔撒?怎么啦?”“杰拉尔……怎,怎么办,杰拉尔……西蒙他……”杰拉尔做起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紧张地说:“西蒙出什么事了吗?艾尔撒,冷静点!”艾尔撒缓了好一阵才让自己镇静下来,告诉了杰拉尔事情的原委。“我们要不要去救他,杰拉尔……”杰拉尔也被这件事情吓坏了,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可是才十几岁的杰拉尔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抓住艾尔撒还在颤抖的手,说:“我们先去看看西蒙吧,也许他会有办法。”“嗯!”艾尔撒紧紧地抱住杰拉尔的手臂,在心里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学会冷静克制!可是当他们赶到西蒙那里时,却发现老板已经早他们一步将西蒙带走了。杰拉尔对着西蒙空空的草塌,一股怒气冲上心头,愤怒使他不能克制的颤抖起来。“可恶!一个晚上都等不了!”再见到西蒙时,他已经被砍掉了双腿,连喉咙都被破坏,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双眼失神的西蒙,当场的所有小孩都被吓坏了,老板还用他可耻的嘴脸哄着孩子们说,是为了给西蒙治病才把他双脚锯掉的。但是懂事一点的孩子都明白,这个组织早已经没有人性。晚上他们趁着大人们睡着后,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围在一起商量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终于有一个冲动一点的孩子说:“不如我们一起逃跑吧,总有办法逃出去的!”大家开始不约而同的赞同这个观点,就连一向冷静的杰拉尔也默认了这个想法。艾尔撒坐在杰拉尔身后,她也早有此意,一定要脱离这个组织!从那个晚上开始,孩子们每晚都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他们的逃脱大计。他们计划着绝不能一窝蜂一起逃走,要分散开来从不同的地方逃出去。说到这里,杰拉尔拉住艾尔撒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这一句话,艾尔撒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杰拉尔后来为了实现他这一句话所付出的代价,更是让她无法释怀。逃走的那一天晚上,杰拉尔带着她从后山离开,跟他们同行的还有三个孩子。五个人穿行在灌木丛里,尽管荆棘刺身,寸步难行,但他们一想到自己可以离开那个鬼地方就立马斗志昂扬。突然远处听来几声狗叫声,五人心中大呼不妙,其他队有人被发现了!这一动静立马让几个年幼的孩子慌了阵脚,翻过这座山至少需要一个晚上,他们才走没多远。果然没过多久,山上就传了脚步声和手电筒的灯光。五人躲到更深入一些的灌木丛,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发现。可是最终他们也没有逃过被狼狗找到的命运,被老板们一一抓回组织。不用多久,其他孩子也被逐一找到。老板把他们一起关进黑屋子里好是一顿毒打。孩子们捂着头低声哭泣,那一个晚上,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不,除了一个人,那晚,杰拉尔抱着艾尔撒,对她说:“不要放弃,我们不要放弃……”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逃亡的事情,其他人都失去了斗志。眼看着他们的眼神再去失去神采,艾尔撒有些焦急,不论她怎么说,所有人一听到逃跑就像听到“死神”二字一样,失了魂一般找借口走开。杰拉尔从那以后虽然没有提及此事,但艾尔撒坚信他那晚对她说的话,他一定会带她离开这里,决不放弃!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杰拉尔把睡着的艾尔撒叫醒,高兴之色溢于言表,他对她说:“艾尔撒!我弄好了,我们逃亡的路线!”“逃亡路线?”“恩,我这一个月每次被叫出去偷东西,都顺便观察了周围的地形,我还做了记号。”“真的吗?……”想到上一次失败的逃亡,艾尔撒还心有余悸,不过知道是杰拉尔的精心准备,她还是放心了一些。“当然,你起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我们就偷偷离开。”每一个人都曾经妄想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艾尔撒也曾期望过,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该有多好。可是,她又能回到哪一段过去?她和杰拉尔逃亡之前?她认识杰拉尔之前?她被卖到那个罪恶的组织之前?倘若回去了,那么等待她的又是哪种命运?她能否甘愿,走上一段没有杰拉尔的人生?有那么多的“如果……就好了”可也有那么多的“如果……那又怎样?”,艾尔撒知道那只是她和杰拉尔的劫数。不能避免,无力反抗……现在她手中的日记本上最后一篇日记,当时年幼的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明天,他将带我逃离。”可是,你又可知?你能带我离开,我也愿意为你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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