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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彷徨。【露西】

逃避,她总爱逃避。无论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她首先想到的总是逃避。哪怕这样的软弱令她对自己恨之入骨,但是,她仍旧无法克制地想去逃避。从前的她,无论躲到哪里,纳兹总有办法找到她。然而这一次,她想要逃避的,却是纳兹本人。她从未觉得这么艰难过,仿若有只毒虫一直在啃食她的心脏,使她痛苦不迭。现在的露西,脸色惨白到如同一个死人,日日夜夜地守在蕾拉的床边。思维时时徘徊在梦寐与清醒之间,她不能再完全地进入梦乡,同时也不能再头脑清晰地醒过来。她快要撑到极限,再多活一天,都会增加让她崩溃的可能。那一夜,露西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纳兹睡在自己的旁边,像个惹人疼爱的孩子。他们一齐坐在草地上,披着毛毯,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们拥抱在一起,嬉戏打闹。他们奔跑着回到家中,蕾拉正坐在躺椅上,面容慈祥地等着他们的归来。……过去与梦想的未来交织在一起。却突然在这时下起大雪,将一切淫灭在苍茫的白色之中,光芒刺痛她的双眼。使得她又一次哭喊着从梦中惊醒过来,然而睁开双眼,看到的依旧是蕾拉平静的脸庞。病房中总是只有几台医疗机器在做着有规律的运转声,又是一个没有变化的早晨,什么也没有,就像她梦中的那片苍白。露西擦擦自己的双眼,站起身向着卫生间走去,洗完脸后,她才发现肚中已经空空如也。她快不记得在什么时候进食过,镜中的自己瘦得不成人形。露西探出头看看母亲,忽然决定要吃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母亲也好,她不想再这么折磨自己。重新走在人群中,让她极度地不适应。父亲知道她只是陪在母亲身边后,没有再来烦过她。倒是纳兹——想到纳兹,她心中那条贪婪的毒虫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啃食起来。露西忍不住捂住胸口,深吸入一口气,她对自己说,哪怕艰难也一定要撑过这一段。总会过去的,对,总会过去的……--最终,对她的这份思念转变成深深的恨意,纳兹从未尝试过如现在这般地恨一个人。不知是第几天守在哈特菲利亚大宅的门前,纳兹站在雪中,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哈特菲利亚”这几个大字。他恨,极其地很这几个字,这几个总是与他过不去的字。过去,他唯一的至亲伊格尼尔,因为调查这座大宅而丢失性命。如今,他与他最爱的女人露西,再次被这座大宅逼着分开。这让他如何释怀?哪怕这是露西的家,那个人是露西的父亲。可是这些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的啊!昨夜,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到烂醉。适逢伽吉鲁与他相伴,两人一起坐在大排档中。雪夜里,并不像往常那般寒冷,只有一层层忧伤的深蓝色,泛着细微的光芒,愈往上染愈为浓郁。他想破脑袋也不能明白,露西为何要在这个时刻选择放弃,令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生活下去的目标。一杯酒下肚,几分钟后脑袋便开始发热,所有的思绪与烦闷开始直冲脑门;两杯酒下肚,眼前略有一些晕眩,思绪越来越乱;三杯酒下肚,精神与眼前的世界开始同时发晕,令他逐渐享受起这样的感觉;四杯、五杯、六杯……期间发生过什么,他一点也记不得,或许伽吉鲁劝过他不要再喝,又或许是他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回了家。总之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家中,瘫倒在沙发上,头疼得厉害。桌上有张伽吉鲁留下的便条,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看来昨晚他也喝得不少。“纳兹,我开始后悔让你参于这次调查,这些本不该是让你去承担的东西。可是,仅凭着这段日子的相处,我始终希望让你为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句号。所以,我邀请你参加我们的最后一次行动。望你慎重考虑。”“最后一次?在她家么……”纳兹将纸条揉作一团,扔回桌上。思绪还是乱得很,再这么下去,他跟露西的父亲真的会变成完全的敌人。顿时,露西当时惊吓的神情再次映入他的脑中——“可恶!那个男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纳兹站起身,握紧拳头。再次捡回伽吉鲁给的纸条,张开看了两眼,“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来!”眼下,站在这张门前,这张夹杂他太多复杂情感的门——事到如今,也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有时候,蕾拉会做一些梦,在自己不得动弹的日子里。这些梦非常真实,真实得可怕。每一个触觉的感受,每一个温度的变化,每一个声音的力度,她都能异常清晰地扑捉到。甚至比她还能行动的时候,要感受得更为清楚。有无数次,她都想伸出双手去触摸它们,但是无论她怎么想要用力,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她的思维仍旧完整,但是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无论她如何呼唤。还能记得的最远的一个梦,大概是在她成为植物人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的女儿露西站在窗边上,看着外面的灿烂星空。对,她还记得那时正直仲夏之夜,是天空最为透澈空灵的时候。露西总爱站在窗口仰望她最爱的星空,身为母亲的蕾拉又怎会不明白那是出于她对自由的渴望。因为那份渴望,就跟年轻时候的她一模一样。那时,蕾拉是多么的想要流泪,可是身体已经开始与她唱起反调。每一个细胞都在艰难地呼吸着,跟她一起进入奄奄一息的状态。然而她的精神却异常有活力,她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起露西孤独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开心的时候,自豪的时候,哭泣的时候……最终,情感的洪流冲入大脑,为她带来最后一次生命的魄力。“露西……”她唤她,声音极小。“妈妈,你想说什么吗?”露西终于应声而来。“我不会——”再让你孤单,让你徘徊。找到你想要走的道路,去自由地追寻,哪怕历经千辛万苦。去爱你所爱,去想你所想。鼓起勇气,与你的命运做抗争。“你说什么?妈妈,我听不清。”“我不会离开你。”那是蕾拉最后想说的话,用尽力气说出的话。或许在露西听来,是细小到只能依靠嘴型来判断的音量,而对于蕾拉来说,这番力度已然快要耗尽她的力气。她不会离开她,不会在她彷徨迷惘的时候,离开她的身边。虽然无法再次动弹,但这精神还在,这躯体虽不再属于她,可她还活着。要活下去,为了她的女儿。再然后,她便开始做一个长长的梦,酸甜苦辣,与一段人生没有多大差别。最近的一场,是噩梦。她的露西扑在自己怀中哭泣,哭得她心慌意乱,却力不从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露西痛苦难受,不断地折磨自己。蕾拉本非信徒,如今她却开始祈求上天再赐予她一次奇迹,一次便好。让她再次睁开双眼,饱含泪水地看看露西,然后伸手去抚摸她憔悴的脸庞,微笑着轻声告诉她:“没有关系,还有妈妈在。”该如何打破她表面上这层平静的躯壳,该如何再次坐起身去回应女儿的拥抱,该如何做?该如何做?她要醒来,她要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奋力地挣脱与奔跑,纵使竭尽全力、满头大汗。要醒来,无论如何,一定要醒来!“露西——”--“快来人!307号房的病人醒来了!快去找她的主治医生过来!”“真的吗?怎么可能。”“居然有人只用了半年就醒过来?”……又像上次一样,乱作一团,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在母亲的病房进进出出。耳边喧嚣至极,而她关注地只有一个人。露西跌跌撞撞地跑回病房,这么多天来,这个房间终于被打破了它的平静。众人围在蕾拉的床边,手忙脚乱。跟那一天一模一样,又有人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中却不再是怜悯而深深的喜悦:“你母亲醒来了!她居然醒过来了!”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重重一击,露西顿时有些晕头转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这种感觉,竟然也跟上次一样,莫名地找不到任何一种感情来填充自己突然被抽空的心境。露西跑到母亲的床边,再一次看到她的双眸,布满泪水,与那蓝色的瞳孔混作最为清澈的一潭。在看到女儿后,蕾拉更为激动地转动起自己的眼睛,她不停地想要抬起自己的双手,她想抱抱她,就像她这些日子天天祈祷的一样,紧紧地抱住她。“妈妈……”“露西,没关系的,妈妈还在。”--我相信,愿意去相信奇迹的心,总归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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