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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分开。【朱比亚】

“我很懦弱,我承认。希望有人疼爱自己,希望自己不是孤身一个人。然而……我却不太记得了,怎么去包容和原谅一个人。我果真自私得让人厌恶。”天大的秘密都好,那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朱比亚虽然做不到毫不在乎,但也不愿多为它劳神。她觉得自己是真心长大了一些,虽说不上百毒不侵,但也明白人生不过旅程一场,无论拘泥于哪一站,都没有实在的必要。她自以为是的,重新开始接下来的生活。格雷在年底有一场青年设计师大赛,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麻烦到她如今最重视的格雷。所以,与过去的一切划清界线,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今天的“归程”里,放了很多70年代的老歌,工作之余,朱比亚沉浸于音乐中。时不时被拨动起心中那根埋藏于心底的琴弦,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受,甚至开始无法适从。“Yesterdayoncemore……昨日重现吗?”艾尔撒坐在柜台上,拿起CD,目光停留于上,细细地念着,“偶尔听一下,还真是让人心情不能平静呢。”“怀旧可是人类开始衰老的象征哦。”朱比亚送完最后一杯咖啡,索性靠在柜台上,跟艾尔撒攀谈起来。“呵呵,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做人了吧,做一首好听的歌怎么样?存活于人们心间,千年百世。”艾尔撒笑笑,将碟片抽出来放入播放器中。“嗯,好办法。我喜欢这个点子,到时候可要跟阎罗王好好商量商量。”半年来,朱比亚心境的改变大得连她自己都很诧异。大到她都快忘了半年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至少那时的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跟艾尔撒轻轻松松的聊天,听几首老歌,度过一个个小资情调的下午。“Everysha-la-la-la/Everywo-o-wo-o……”本在闭着眼睛跟音乐轻哼的艾尔撒,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朱比亚说:“你知道吗?听说卡伦·卡朋特死的时候只有32岁呢,因为神经过敏和厌食症。”“这样的原因也会让人致死?”“诶——是呀,生命本来就是很脆弱的嘛。”--生命,脆弱的生命。“把灯打开,把所有的灯打开!”这些日子,洛克沙的府邸从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只因夫人有命,不能让这个宅子有一丝丝的黑暗,哪怕一个小角落也不行。用最大瓦数的灯都好,大小姐所到的每一个地方,势必灯火通明。唯独一个地方,谁也进不去,更别提为它带来光明——露易丝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这两天来她几乎滴食未进。此时的她,已经用面若菜色来形容,仿佛死神就站在她的旁边,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夺她性命。她似乎一开始就料到,自己的体内住着一个定时炸弹,无时无刻不消耗着她的精力,然后等在某个时刻,一触即发。“大限将至了,呵!”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从逃离派克的魔掌开始的这十几年里,她浑浑噩噩地过着,此刻却清醒得厉害。洛克沙夫人依旧守在她的门外,疯狂地敲击那张隔绝着她和她女儿的大门。所有的佣人都不敢接近她一步,却也不敢离她太远,只敢心惊胆颤地在一旁站着。这个宅邸中,亮的像天堂一般,却处处散发着绝望的死亡气息。这时,有一位老仆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是真的上了年纪,走起路来轻缓又慎重。她的年纪几乎快要与这个宅子等大,见得太多,感情积得太深,更是不能忍受这样让人心疼的场面。“小姐,你就开门吧。夫人知道自己错了——”不知是否与老仆人有关,房门居然真的在这个时候打开。显现在眼前的露易丝,瘦得只剩下骨头的重量,睡衣穿在她身上跟挂在树枝上没有任何区别,眼神涣散却似乎在尽力地凝视着某处。她虚弱地靠着门框,慢慢地蹲下来,看着她的母亲,声音细微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力度:“母亲,我想看看朱比亚。”“露易丝——”洛克沙夫人一把抱住她,无论她平时多么威严,此时却跟平常的可悲母亲一样,被女人脆弱的模样吓得惊慌失措,“你说什么都好,原谅我吧,求你了!我现在就把朱比亚找来。”“我想看她,我想看看她……朱比亚……”“快去把她找来啊!听到没有!快去!”冬天,不知为何,总会成为一个塑造悲剧的季节,那份纯白不知埋藏了多少心酸痛楚。只有大雪依旧不紧不慢地掉下来,顺着风的方向,四处飘落。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孩,只能紧紧地跟随着人群的方向,漫无目的。天空阴沉又空洞,就像即将逝去之人那找不到焦点的眼眸,悲伤倾泻而下,是撕心裂肺也换不来的无能为力。--朱比亚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大风卷起一层新雪向她扑面而来,她伸出手拦住自己的脸颊不被风雪侵袭。今年风刮得很厉害,瘦小的朱比亚走在风中,还真有些举步艰难的感觉。出门前,艾尔撒要她带点水果回去,店里的柠檬用完了。她拿出手机,看时间还早,决定去那家远一点但是水果卖得很新鲜的店。顺便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只因她现在突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走完接下来的路。耳机线被冻得硬邦邦的,她又将耳机插紧些。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却让她忽视了脚下结冰的道路,一个踉跄让她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抓好身旁的栏杆,才躲此一劫。与此同时,走在她附近的小孩却没有她那么好运,直接摔倒在地。朱比亚正要去扶她,却被小孩的母亲抢先一步。年轻的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扶起,还不忘一边训斥他不要乱跑,小心路滑。小孩憋着嘴巴,倔强地说不疼,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母亲只好无奈地将他抱起,另一只手领着包,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在路上。朱比亚在一旁看着,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怔怔地站着,直到目送那对母子走出很远,她才轻缓缓地继续自己的步伐。“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露易丝,她似乎瘦了很多,精神也相当不好的样子。不过就算是这样,要把她跟记忆中那个潦倒的母亲联系起来,也实属为难自己。生活毕竟不是电视剧,尽管有同样狗血的时候,不过她也不指望还能获得母亲那边家庭的接受。正好相反,她觉得自己还是离那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家族远一点比较好。这些日子,脑子被塞得满满的,总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失神。一路走过来,才发现水果店已经赫然立在自己眼前。朱比亚摇摇头,拉开门走进店中。与此同时,有一辆轿车飞速地从身后的马路驶过。那辆车朱比亚原来是见过的,因为它实在豪华得让人不能轻易忘记。可是错身而过的时间,恍惚间,已经不能挽回。厌食症和神经衰弱,曾经因为艾滋病留下的病根,多年的精神类药物服用……终在这一天,身体被这些洪水猛兽击垮,对于露易丝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精神快要冲破这张疲惫不堪的皮囊,想要飞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想去看看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那些被自己埋藏在心中的记忆,现在却毫不节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就像走马灯般,逐一放映。7岁,父母离异,跟着母亲回到家族中。16岁的时候,被那个叫做派克的男人绑去。被他憎恨,被他蹂躏,受尽屈辱。17生下朱比亚,那个注定苦命的女孩。她对她深深地惭愧,惭愧到不敢看她,不敢抱她、亲她。22岁生下埃里克,麻木的她借此逃出那段暗无天日的命运。同年被救回家,被发现感染艾滋病,却也被奇迹般的治好。24岁,家人为她找到派克,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私下处决。她对着他的尸体,居然哭到晕阙。25岁,找到被派克寄养在亲戚家的朱比亚和埃里克,却不敢与他们相认,母亲也极力反对,只好在暗地里默默支持他们的生计。36岁,听到埃里克的死讯,从此每晚失眠,没有药物的支持,基本无法正常生活。37岁……“妈,我想见朱比亚。”“已经在帮你找了……”“我想见朱比亚……”“马上,马上。她在来的路上了,露易丝!我们再等等好不好?”“想见她,我的朱比亚。”“露易丝,露易丝!你怎么了?为什么身体越来越凉?”“我想见朱比亚……”朱比亚,朱比亚,朱比亚——--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走到最后一次见到露易丝和她母亲的会所。看似平常的大门,里面却是何等的奢华至极。朱比亚当然明白自己不是为了这些肤浅的外表才走到这里,她不敢进去,只好静静地站在门外。门里和门外,就是她与露易丝的不同世界。又一阵风出来,不慎让细雪飘入眼睛,朱比亚伸手去揉它,却发现自己——已经莫名地留下眼泪。没有任何的征兆,眼泪流下来,划过脸庞,被寒冷的天气冻成两条干干的印迹。朱比亚擦擦自己的脸,胸口很闷,悲伤散布全身。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拿着什么东西,忘了自己所有的心情,忘了自己耳中的音乐——时光恍惚,退回到年幼时刻,那个灰蒙蒙的年代,就像一部年代久远的黑白电影。幼小的自己被母亲抱在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哭到嘶哑:“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爱你的,朱比亚……”--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也想再给你一次爱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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